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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志峰《北平记忆》第三部分 第十三章考验(10)

      第十三章   考验(19)

      "脑袋掉了碗大的疤,不就是一条命吗,今天他们真要让我死,我就把他们的老底全抖露出去,我让他们的秘密曝光。各位,跟我来呀。"壮汉这一说,人们蜂拥而上,齐奔草棚而去。只有那老汉还在续叨:"不能去呀,这一去就别回来了。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,你们一去非上当不可,"可谁能听得进去,就这样一行人径直来到武场边上。

  "各位大哥请了,我们是远道来的,想在您这儿讨口水喝。"

  "这个,可以,可以。那边棚子里有开水,我给你们提一壶来。你们等着,我去去就来。"武场的人说。

  "不用,不用,我们喝口凉水就行,喝完水我们就走。"

  "那好办,那边的大桶里有的是凉水,桶里有瓢,您随便喝,喝完了我再去挑。"这句话刚说完,人们齐向大桶旁边跑去。就在这时有人问:"你们从哪儿来?这大半夜的,怎么会累成这样?"

  "你们是不是从东边过来的?刚才我还说,这些天净听见那边打枪,估计那边又在杀人。昨天晚上那边忽然不打了,我想,怪呀,今天怎么不响了,是不是又有什么事?"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问个没完。

  "咳,一言难尽呐。让我怎么说呢。"壮汉感慨地说。

  "您等等,我给您沏壶茶,您再慢慢说。"练武人说罢,走向对面的一个草棚。不一会儿,两个练武人给壮汉搬来了一条板凳,还端来了一壶热茶。壮汉更得意了,说:"好香的茶。我好几天没喝茶了,今天我一闻到这香气骨头都酥了。"他接着说:"你们看,我没说错吧,我们是同行,是自家兄弟,我们就是这个规矩,这你们不懂我懂。再说了,咱们都是老乡,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,你们想,他们给我设圈套可能吗?"壮汉这一说,旁边的人都无话可说了,那个老汉也只好在旁边叹气。一时间一些人自然地和圈里的人聊了起来。

  圈里连连传出叫好声,壮汉忍不住站了起来,说声:"这位,你们当家的是谁?"

  "我们当家的有点事,出去了。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吧。"管事的说。

  "那也行。跟您说吧,我和您一样,也是练武出身。我从三岁就开始舞枪弄棒,直到今天,整整练了一辈子,所以我最喜欢的就是练武。我不论是在哪儿,也不论什么时间,只要我见到练武的场子就走不动道,从这点你就能知道我喜欢成什么样了。说不好听点,我都练出瘾了,刚才场子里的师傅这一练,场外叫的那几声好,把我的馋虫又勾了起来。所以,趁这机会我也想练几招,过过瘾,同时也把我身上的秽气泄一泄。不知道尊意如何?跟您说邪乎点,我若能练上几招,出了身上的恶气,我今天死了都值。"壮汉讲。

  "行啊,那您就里边请吧。"

  "不过,我还得求您一件事。"

  "有什么事您尽管说,只要我能办到的。"

  "那我太谢谢了。我这人力气大,所以我得要一件重的家什,不知道您这儿有什么。"

  "重的倒是有,有一条枪,是这场子里最重的,我们这里的人都抡不动,在这儿放着其实也是当摆设。您看,那些家什都在那边的枪架上摆着呢,您过去随便挑。"

  "好嘞。那我过去了。"壮汉说罢,跟在管事的后边挤出了人群,大步朝枪架走去。把枪架上的禅杖,刀枪剑戟全都试了一遍,又回头对管事的说:"这些家什都轻,不知您这儿还有重的吗?"

  "倒是有杆钢叉,一直在库里放着,我们这儿从我们老祖宗那会儿就没人使过,我们抬都抬不动,要用您得自己去拿。"

  "那好,我去看看。"壮汉说罢跟在管事的后边去了武器库。不多一会儿,随着哗啦哗啦的响声,只见壮汉挥舞着钢叉走了出来,他边舞边喊:"还行,要是再重一百斤更好。"此时,武场上所有的眼光全都落在壮汉的身上。只见钢叉闪着金光被壮汉舞得像车轮一样,一会儿缠在腰间,一会儿又在他的身上和胳膊上滚动,一会儿又飞了起来,满场的人不由得一阵阵齐声喊好。壮汉舞完了叉,又回到原地坐了下来,管事的献了茶,和壮汉攀谈起来。

      第十三章   考验(20)


  "您可真是大力士。"

  "过奖了,这算什么,我这还是饿着,我要是吃饱了能练得比这强十倍。"壮汉说。

  "那您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?"管事的问。

  "咳,一言难尽呐。咱们是乡亲,我就不瞒您了。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。今天这个世界这么乱您说为什么?都是蒋介石这老小子闹的,您看见了,自从民国成立直到今天,哪一年不打仗?您就说这两年打了多少仗吧?没数。尤其是这场内战,他最不得民心。再说了,你打内战就够不得人心的了,你还当婊子又想立牌坊,想将内战的责任推给共产党,这是人办的事吗?结果怎么样?他还是败了。你打不过人家是你自己的事,是你没长那个能耐,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,可他却拿老百姓开起了杀戒,您说这叫什么事?他这样做能得民心吗?您再看看他用的是什么人吧,咱们从四大家族说起,蒋宋孔陈把全国的经济全包揽了,老百姓一个子都捞不着,您说能不饿死人吗?蒋介石这一打内战,今个要钱,明儿个要税,老百姓不死等什么?您再看看他下边的人,贪污的受贿的干什么的都有,一个个獐头鼠目,阴阳怪气哪有正常人。依我看,这老小子再这样干,老百姓只能全投靠共产党,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招。这样下去,我看用不了多久他非亡国不可。您就拿今天的事说吧……"就这样,壮汉把这几天怎么来怎么去,以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。

  就在这时,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:"回教头,别来无恙啊。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吧?你不是说你不是共产党吗?不是共产党为什么你在此散布这些言论?亡国不亡国也是你回教头说的?骂我们我不说,你连蒋委员长都敢骂,你说你的胆子有多大。来之前我不是没说过,不准把密秘泄露出去,违者军法处治。可你却在这儿大吹大擂,故意泄露军事秘密。让你自己说,你该当何罪?刚才我没理你,谁想到倒给你脸了,你竟骂起来了。我告诉你回教头,我不是不想理你,我是想把你当猴耍,看你到底要说什么。如今你把底全兜出来了,你还有何话说?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你的力气大,你们回回齐心我就治不了你,如今事实俱在,你说什么也没用,谁也救不了你。回回齐心怎么着,我一顿机枪就把他们全撂在这儿,他们怎样不了我。我还告诉你,这场戏就是冲着你来的,我除掉你,回回就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,我们就能平安。要是你不死,你们武馆跟共产党一联络,来个里应外合,我们还真够受的。得了,你的武馆早该歇了,再不歇,你的武馆就成共党的根据地了。来人,把他抓起来!那些说怪话的,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。"说话的正是刑侦处的营长。他的话音刚落,一群特务立即动起手来。刚才那些练武的壮士也全都换成了军装,集合起来。

  "您放心吧,我跟了他们一道,他们谁都跑不了。"一个特务说。

  "哎呀,太谢谢你了,幸亏你跟了他们一道,否则还真得让他们跑了。二位劳苦功高,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喝酒。"

  "酒不酒的先甭说,您先给我来个馒头再说,我跟您说吧,我早就前心贴后心了,刚才爬坡的时候我差点爬不上来,这会儿我快饿死了。"

  "那好说。各位,谁带着干粮,给他们二位拿出来。"营长说。

  "我带着,我给他们准备着呢。请,二位慢慢吃。"一个军人走过来,拿着两个馒头递了过去,两个特务接过馒头疯了似的啃了起来。

  "看看,说什么军统中统,这不是统到一起了。哈哈……"营长得意地说。

  "啊?他怎么也是特务?他不是咱们的人吗?"人们这才发现,那两个特务竟是混在自己队伍里的难友,这时人们才想起刑侦处营长来时说过的话"路上有他的眼线",原来这眼线就埋伏在自己的队伍里。想起来是越发的后怕。

  营长接着又说:"回教头,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?你看看还有练武的吗?没了吧?你再看看这边,这些兵就是练武的人,我这一说你就明白了吧。好,我现在就明说了,也让你死个明白。在你们出来之前,我就在你们的队伍里安插了眼线,我就知道你得违犯纪律。看来我的套子没白下,我怎么下的你怎么钻的。怎么样?你服不服吧?先前你口口声声喊冤枉,现在还冤枉吗?天黑的时候我不是没警告过你,可你就是管不住自己,这怨谁?你只能自认倒霉。再说了,你得长点眼睛啊,我的兵都是二十岁左右的,再大的也大不过三十,甭管他们穿什么服装,你一看心里就应当有点谱。你再看看这里有女的吗?这些人明明是我的兵,你却向他们进行宣传,还在他们跟前大骂特骂,你说你不是故意是什么。你们这些人都一样,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不以身试法就不好受。怎么样,你还有什么说的?"

  回教头一阵大笑:"哈哈……随你怎么说吧。我要是不钻套,你怎么治我的罪?我要是不死你怎么得武馆?那你不是白忙了?我一死武馆就是你的了,你一兵一卒没丢,白捡了个便宜是吧?不过,你也别太得意了。中国有句古话'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该报不报,时辰未到,时机一到,一切都报。'你今天杀我不算什么,我一个老百姓怎样不了你。不过,我得警告你,解放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,解放军一进城就得有人找你算账,那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了。我是回回,我信奉真主,真主要知道我的事就会同情我,让我归天国。你是大教的,你和真主无缘,让你说,你能上天国吗?你最多能再投胎。可你的罪孽深重,真主知道你这么坏能让你投胎成人吗?你要是再股胎成人还得害人,所以说你只能当猪,当羊,永远挨那一刀。这就是你应得的下场。

  话再说回来,你别以为就你聪明,我告诉你,你的诡计我早看出来了。我知道你就是想要我的武馆,就因为我不给,你就想杀我,所以说我今天不死,明天也活不成,我死定了。这你不说我也明白,可我不怕。刚才我径直朝你们这儿来,就是找死来了。不过,我还想在死之前风光一回,过过练武的瘾,再借机会出出心里的恶气,所以我就装了一回糊涂,故意往你的圈里钻,还在你的兵跟前进行宣传,这你没想到吧?让你说,是我上当了,还是你上当了?如今我过了瘾了,恶气也出了,我的目的都达到了。怎么样?你的兵全长着耳朵,我说的话他们全听见了,你是不是把他们也杀了?哈哈……"

  匪营长张口结舌:"这这这……好,你说完了吗?"

  "还有。这个死法我不服。我是行武出身,我应该死在杀场上。咳,不说这个了。不过,我还有一件事要说,这件事不说出来,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。我这一生只有一件遗憾事,这几年让我吃不好睡不宁。营房李老太爷死的那年,陈瘸子花钱让我和老太爷的教头在土地庙前边打一架。后来,他勾结日本鬼子在土地庙里又制造了一桩血案。从这时起这些教头都走了,直到今天是生死不明。那场血案与我无关,可血案之后我特别懊悔,后悔我助纣为虐帮了汉奸,可我再后悔也晚了。如今我的死期已至,大家要是不记恨我,我死了也能瞑目了。我的话完了,执行吧。"壮汉说。

  "嗬,死到临头还给我玩这个。来人,把他们带走。"匪营长一声令下,这些人被带了出去。枪声过后匪营长又说:"你们都看到了,这就是不服从命令的下场。谁不服从命令就是这个下场。现在就剩你们这些人了,你们都给我记住了,这几天发生的事,包括马上发生的事都是军事机密,从今往后这些事谁要敢透露出一个字你们一家就都别活了,这话我都说腻了,可有的人就是不听。现在我再问问,我的话都记住了吗?"(答:记住了。)

  "好吧,那就回家吧。咱们也撤。"匪营长说完,士兵和剩下的百姓都走了,至此我们一家又逃过了一劫。考验开始的时候剧场里装了满满的人,到最后却只剩下二十多个人活着。

      ——全文完——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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