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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国两晋诗】三国魏诗:阮籍诗选

    昔禹平水土而使益驱禽,涤荡川谷兮栉梳山林,是以神奸形于九鼎而异物来臻。故丰狐文豹释其表,间尾驺虞献其珍;夸父独鹿祓其豪,青马三骓弃其群。此以其壮而残其生者也。若夫熊狚之游临江兮,见厥功以乘危。夔负渊以肆志兮,杨震声而〔缺〕皮。处闲旷而或昭兮,何幽隐之罔随。鼷畏逼以潜身兮,穴神丘之重深。终或饵以求食兮,焉凿之而能禁?诚有利而可欲兮,虽希觌而为禽。故近者不称岁,远者不历年;大则有称于万年,细者(则为)笑于目前。
  
  夫猕猴直其微者也,犹系累于下陈。体多似而匪类,形乘殊而不纯。外察慧而内无度兮,故人面而兽心,性褊浅而干进兮,似韩非之囚秦。扬眉额而骤申兮,似巧言而伪真。藩从后之繁众兮,犹伐树而丧邻。整衣冠而伟服兮,怀项王之思归,耽嗜欲而眄视兮,有长卿之妍姿。举头吻而作态兮,动可增而自新。沐兰汤而滋秽兮,匪宋朝之媚人。终蚩弄而处绁兮,虽近习而不亲。多才伎其何为?固受垢而貌侵。姿便捷而好技兮,超超腾跃乎岑岩。既(缺)东避兮,遂中冈而被寻。婴徽缠以拘制兮,顾西山而长吟。缘榱桷以容与兮,志岂忘乎邓林?庶君子之嘉惠,设奇视以尽心。且须臾以永日,焉逸豫而自矜?斯伏死于堂下,长灭没乎形神。
《猕猴赋》《清思赋》、《鸠赋》嘉平中得两鸠子,常食以黍稷,后卒为狗所杀,故为作赋。
  伊嘉年之茂惠,洪肇恍惚以发蒙。有期缘之奇鸟,以鸣鸠之攸同。翔雕木以胎隅,寄增巢于裔松。翕云雾以消息,游朝阳以相从。旷逾旬而育类,嘉七子之修容。始戢(ji)翼而树羽,遭金风之萧瑟。既颠覆而靡救,又振落而莫弼。陵桓山以徘徊,临旧乡而思入。扬哀鸣以相送,悲一往而不集。终飘遥以流离,伤弱子之悼栗。何依恃以育养?赖兄弟之亲戚。背草莱以求仁,托君子之静室。甘黍稷之芳喜,安户牖之无疾。洁文襟以交颈,坑华丽之艳溢。端妍姿以鉴饰,好威仪之如一。聊俯仰以逍遥,求爱媚于今日。何飞翔之羡慕,愿投报而忘毕。值狂犬之暴怒,加楚害于微躬。欲残没以麋灭,遂捐弃而沦失。

     阮籍(210-263)字嗣宗,三国陈留尉氏(今河南)人,曾为步兵校尉,魏高贵乡公时官散骑侍郎。他的主要作品是八十二首咏怀诗。格调高昂,在五言诗发展中占重要地位。有《阮步兵集》。 

诗:

 咏怀诗 三首

 其一

天地絪缊,元精代序。清阳曜灵,和风容与。明日映天,甘露被宇。蓊郁高松,猗那长楚。草虫哀鸣,鸧鹒振羽。感时兴思,企首延伫。於赫帝朝,伊衡作辅。才非允文,器非经武。适彼沅湘,托分渔父。优哉!游哉!爰居爰处。

 其二

月明星稀,天高气寒。桂旗翠旌,佩玉鸣鸾。濯缨醴泉,被服蕙兰。思从二女,适彼湘沅。灵幽听微,谁观玉颜?灼灼春华,绿叶含丹。日月逝矣,惜尔华繁!

 其三

清风肃肃,脩夜漫漫。啸歌伤怀,独寐寤言。临觞拊膺,对食忘餐。世无萱草,令我哀叹。鸣鸟求友,《谷风》刺愆。重华登庸,帝命凯元。鲍子倾盖,仲父佐桓。回滨嗟虞,敢不希颜!志存明规,匪慕弹冠。我心伊何?其芳若兰。

 咏怀 八十二首

 其一

夜中不能寐,起坐弹鸣琴。薄帷鉴明月,清风吹我襟。孤鸿号外野,翔鸟鸣北林。徘徊将何见,忧思独伤心。

 其二

二妃游江滨,逍遥从风翔。交甫解佩环,婉娈有芬芳。猗靡情欢爱,千载不相忘。倾城迷下蔡,容好结中肠。感激生忧思,萱草树兰房。膏沐为谁施,其雨怨朝阳。如何金石交,一旦更离伤。

 其三

嘉树下成蹊,东园桃与李。秋风吹飞藿,零落从此始。繁华有憔悴,堂上生荆杞。驱马舍之去,去上西山趾;一身不自保,何况恋妻子!凝霜被野草,岁暮亦云已。

 其四

天马出西北,由来从东道。春秋非有托,富贵焉常保。清露被皋兰,凝霜沾野草。朝为媚少年,夕暮成丑老。自非王子晋,谁能常美好。

 其五

平生少年时,轻薄好弦歌。西游咸阳中,赵李相经过。娱乐未终极,白日忽蹉跎。驱马复来归,反顾望三河。黄金百镒尽,资用常苦多。北临太行道,失路将如何!

 其六

昔闻东陵瓜,近在青门外。连畛距阡陌,子母相钩带。五色曜朝日,嘉宾四面会。膏火自煎熬,多财为患害。布衣可终身,宠禄岂足赖。

 其七

炎暑惟兹夏,三旬将欲移。芳树垂绿叶,青云自逶迤。四时更代谢,日月递参差。徘徊空堂上,忉怛莫我知。愿卒欢好,不见悲别离。

 其八

灼灼西隤日,馀光照我衣。回风吹四壁,寒鸟相因依。周周尚衔羽,蛩蛩亦念饥。如何当路子,磬折忘所归!岂为夸誉名,憔悴使心悲。宁与燕雀翔,不随黄鹄飞。黄鹄游四海,中路将安归?

 其九

步出上东门,北望首阳岑。下有采薇士,上有嘉树林。良辰在何许?凝霜沾衣襟。寒风振山冈,玄云起重阴。鸣雁飞南征,鶗发哀音。素质游商声,凄怆伤我心。 

 其十

北里多奇舞,濮上有微音。轻薄闲游子,俯仰乍浮沈。捷径从狭路,僶俛趋荒淫,焉见王子乔,乘云翔邓林。独有延年术,可以慰我心。

 其十一

湛湛长江水,上有枫树林。皋兰被径路,青骊逝骎骎。远望令人悲,春气感我心。三楚多秀士,朝云进荒淫。朱华振芬芳,高蔡相追寻。一为黄雀哀,泪下谁能禁?

 其十二

昔日繁华子,安陵与龙阳。夭夭桃李花,灼灼有辉光。悦怿若九春,磬折似秋霜。流盻发姿媚,言笑吐芬芳。携手等欢爱,夙昔同衾裳。愿为双飞鸟,比翼共翱翔。丹青著明誓,永世不相忘。

 其十三

登高临四野,北望青山阿。松柏翳冈岑,飞鸟鸣相过。感慨怀辛酸,怨毒常苦多。李公悲东门,苏子狭三河。求仁自得仁,岂复叹咨嗟?

 其十四

开秋兆凉气,蟋蟀鸣床帷。感物怀殷忧,悄悄令心悲。多言焉所告,繁辞将诉谁!微风吹罗袂,明月耀清晖。晨鸡鸣高树,命驾起旋归。

 其十五

昔年十四五,志尚好书诗。被褐怀珠玉,颜闵相与期。开轩临四野,登高望所思。丘墓蔽山冈,万代同一时。千秋万岁後,荣名安所之!乃悟羡门子,噭噭令自嗤。

 其十六

徘徊蓬池上,还顾望大梁。绿水扬洪波,旷野莽茫茫。走兽交横驰,飞鸟相随翔。是时鹑火中,日月正相望。朔风厉严寒,阴气下微霜。羁旅无俦匹,俯仰怀哀伤。小人计其功,君子道其常。岂惜终憔悴,咏言著斯章。

 其十七

独坐空堂上,谁可与欢者!出门临永路,不见行车马。登高望九州,悠悠分旷野。孤鸟西北飞,离兽东南下。日暮思亲友,晤言用自写。

 其十八

悬车在西南,羲和将欲倾。流光耀四海,忽忽至夕冥。朝为咸池晖,蒙汜受其荣。岂知穷达士,一死不再生。视彼桃李花,谁能久荧荧!君子在何许?叹息未合并,瞻仰景山松,可以慰吾情。

 其十九

西方有佳人,皎若白日光。被服纤罗衣,左右佩双璜。脩容耀姿美,顺风振微芳。登高眺所思,举袂当朝阳。寄颜云霄闲,挥袖凌虚翔。飘飖恍惚中,流眄顾我傍。悦怿未交接,晤言用感伤。

 其二十

杨朱泣歧路,墨子悲染丝。揖让长离别,飘飖难与期。岂徒燕婉情,存亡诚有之。萧索人所悲,祸衅不可辞。赵女媚中山,谦柔愈见欺。嗟嗟涂上士,何用自保持?

 其二十一

於心怀寸阴,羲阳将欲冥。挥袂抚长剑,仰观浮云征。云间有玄鹤,抗志扬哀声。一飞冲青天,旷世不再鸣。岂与鹑鷃游,连翩戏中庭。

    其二十二

夏后乘云舆,夸父为邓林。存亡从变化,日月有浮沉。凤皇鸣参差,伶伦发其音。王子好箫管,世世相追寻。谁言不可见,青鸟明我心。

 其二十三

东南有射山,汾水出其阳。六龙服气舆,云盖切天纲。仙者四五人,逍遥晏兰房。寝息一纯和,呼成露霜。沐浴丹渊中,炤燿日月光。岂安通灵台,游瀁去高翔。

 其二十四

殷忧令志结,怵愓常若惊。逍遥未终晏,朱阳忽西倾。蟋蟀在户,蟪蛄鸣中庭。心肠未相好,谁云亮我情。愿为云间鸟,千里一哀鸣。三芝延瀛洲,远游可长生。

 其二十五

拔剑临白刃,安能相中伤。但畏工言子,称我三江旁。飞泉流玉山,悬车栖扶桑。日月径千里,素风发微霜。势路有穷达,咨嗟安可长。

 其二十六

朝登洪坡颠,日夕望西山。荆棘被原野,群鸟飞翩翩。鸾鹥时栖宿,性命有自然。建木谁能近,射干复婵娟。不见林中葛,延蔓相勾连。

 其二十七

周郑天下交,街术当三河。妖冶闲都子,焕燿何芬葩。玄发发朱颜,睇眄有光华。倾城思一顾,遗视来相夸。愿为三春游,朝阳忽蹉跎。盛衰在须臾,离别将如何。

 其二十八

若花燿四海,扶桑翳瀛洲。日月经天涂,明暗不相雠。严达自有常,得失又何求。岂效路上童,携手共遨游。阴阳有变化,谁云沈不浮,朱鳖跃飞泉,夜飞过吴洲。俛仰运天地,再抚四海流。系累名利场,驽骏同一辀。岂若遗耳目,升遐去殷忧。

 其二十九

昔余游大梁,登于黄华颠。共工宅玄冥,高台造青天。幽荒邈悠悠,凄怆怀所怜。所怜者谁子?明察自照妍。应龙沈冀州,妖女不得眠。肆侈陵世俗,岂云永厥年!

 其三十

驱车出门去,意欲远征行。征行安所如?背弃夸与名。夸名不在己,但愿适中情。单帷蔽皎日,高榭隔微声。谗邪使交疏,浮云令昼冥。嬿婉同衣裳,一顾倾人城。从容在一时,繁华不再荣。晨朝奄复暮,不见所欢形。黄鸟东南飞,寄言谢友生。

 其三十一

驾言发魏都,南向望吹台。箫管有遗音,梁王安在哉!战士食糟糠,贤者处蒿莱。歌舞曲未终,秦兵已复来。夹林非吾有,朱宫生尘埃。军败华阳下,身竟为土灰!

 其三十二

朝阳不再盛,白日忽西幽。去此若俯仰,如何似九秋,人生若尘露,天道邈悠悠。齐景升丘山,涕泗纷交流。孔圣临长川,,惜逝忽若浮。去者余不及,来者吾不留。愿登太华山,上与松子游。渔父知世患,乘流泛轻舟。

 其三十三

一日复一夕,一夕复一朝。颜色改平常,精神自损消。胸中怀汤火,变化故相招。万事无穷极,知谋苦不饶。但恐须臾间,魂气随风飘。终身履薄冰,谁知我心焦!

 其三十四

一日复一朝,一昏复一晨。容色改平常,精神自飘沦。临觞多哀楚,思我故时人。对酒不能言,凄怆怀酸辛。愿耕东皋阳,谁与守其真?愁苦在一时,高行伤微身。曲直何所为?龙蛇为我邻。

 其三十五

世务何缤纷,人道苦不遑。壮年以时逝,朝露待太阳。愿揽羲和辔,白日不移光。天阶路殊绝,云汉邈无梁。濯发旸谷滨,远游昆岳傍。登彼列仙岨,采此秋兰芳。时路乌足争,太极可翱翔。

 其三十六

谁言万事艰,逍遥可终生。临堂翳华树,悠悠念无形。彷徨思亲友,倏忽复至冥。寄言东飞鸟,可用慰我情。

 其三十七

嘉时在今辰,零雨洒尘埃。临路望所思,日夕复不来。人情有感慨,荡漾焉能排。挥涕怀哀伤,辛酸谁语哉!

    其三十八

炎光延万里,洪川荡湍濑。弯弓挂扶桑,长剑倚天外。泰山成砥砺,黄河为裳带。视彼庄周子,荣枯何足赖。捐身弃中野,乌鸢作患害。岂若雄杰士,功名从此大。

 其三十九

壮士何慷慨,志欲威八荒。驱车远行役,受命念自忘。良弓挟乌号,明甲有精光。临难不顾生,身死魂飞扬。岂为全躯士?效命争战场。忠为百世荣,义使令名彰。垂声谢後世,气节故有常。

 其四十

混元生两仪,四象运衡玑。曒日布炎精,素月垂景辉。晷度有昭回,哀哉人命微!飘若风尘逝,忽若庆云晞。脩龄适余愿,光宠非己威。安期步天路,松子与世违。焉得凌霄翼,飘飖登云湄。嗟哉尼父志!何为居九夷!

 其四十一

天网弥四野,六翮掩不舒。随波纷纶客,泛泛若浮凫。生命无期度,朝夕有不虞。列仙停脩龄,养志在冲虚。飘飖云日间,邈与世路殊。荣名非己宝,声色焉足娱。采药无旋返,神仙志不符。逼此良可惑,令我久踌躇。

 其四十二

王业须良辅,建功俟英雄。元凯康哉美,多士颂声隆。阴阳有舛错,日月不常融。天时有否泰,人事多盈冲。园绮遯南岳,伯阳隐西戎。保身念道真,宠耀焉足崇。人谁不善始,能克厥终。休哉上世士,万载垂清风!

 其四十三

鸿鹄相随飞,飞飞适荒裔。双翮临长风,须臾万里逝。朝餐琅玕实,夕宿丹山际。抗身青云中,网罗孰能制?岂与乡曲士,携手共言誓。

 其四十四

俦物终始殊,修短各异方。琅玕生高山,芝英耀朱堂。荧荧桃李花,成蹊将夭伤。焉敢希千术,三春表微光。自非凌风树,憔悴乌有常。

 其四十五

幽兰不可佩,朱草为谁荣?脩竹隐山阴,射干临增城。葛藟延幽谷,瓜瓞生。乐极消灵神,哀深伤人情。竟知忧无益,岂若归太清!

 其四十六

鷽鸠飞桑榆,海鸟运天地。岂不识宏大,羽翼不相宜。招摇安可翔,不若栖树枝。下集蓬艾间,上游园圃篱。但尔亦自足,用子为追随。

 其四十七

生命辰安在,忧戚涕沾襟。高鸟翔山冈,燕雀栖下林。青云蔽前庭,素琴凄我心。崇山有鸣鹤,岂可相追寻。

 其四十八

鸣鸠嬉庭树,焦明游浮云。焉见孤翔鸟,翩翩无匹群。死生自然理,消散何缤纷。

 其四十九

步游三衢旁,惆怅念所思。岂为今朝见,恍惚诚有之。泽中生乔松,万世未可期。高鸟摩天飞,凌云共游嬉。岂有孤行士,垂涕悲故时。

 其五十

清露为凝霜,华草成蒿莱。谁云君子贤,明达安可能。乘云招松乔,呼永矣哉!

 其五十一

丹心失恩泽,重德丧所宜。善言焉可长,慈惠未易施。不见南飞燕,羽翼正差池。高子怨新诗,三闾悼乖离。何为混沌氏,倏忽体貌隳。

 其五十二

十日出旸谷,弭节驰万里。经天耀四海,倏忽潜蒙汜。谁言焱炎久,游没何行俟。逝者岂长生,亦去荆与杞。千岁犹崇朝,一餐聊自已。是非得失间,焉足相讥理。计利知术穷,哀情遽能止。

 其五十三

自然有成理,生死道无常。智巧万端出,大要不易方。如何夸毗子,作色怀骄肠。乘轩驱良马,凭几向膏粱。被服纤罗衣,深榭设闲房。不见日夕华,翩翩飞路傍。

 其五十四

夸谈快愤懑,情慵发烦心。西北登不周,东南望邓林。旷野弥九州,崇山抗高岑。一餐度万世,千岁再浮沈。谁云玉石同?泪下不可禁。

    其五十五

人言愿延年,延年欲焉之?黄鹄呼子安,千秋未可期。独坐山中,恻怆怀所思。王子一何好!猗靡相携持。悦怿犹今辰,计校在一时。置此明朝事,日夕将见欺。

    其五十六

贵贱在天命,穷达自有时。婉娈佞邪子,随利来相欺。孤思损惠施,但为谗夫蚩。鹡〔鸰〕鸣云中,载飞靡所期。焉知倾侧士,一旦不可持。

 其五十七

惊风振四野,回云荫堂隅。床帷为谁设?几杖为谁扶?虽非明君子,岂闇桑与榆?世有此聋瞶,芒芒将焉如?翩翩从风飞,悠悠去故居。离麾玉山下,遗弃毁与誉。

 其五十八

危冠切浮云,长剑出天外。细故何足虑,高度跨一世。非子为我御,逍遥游荒裔。顾谢西王母,吾将从此逝。岂与蓬户士,弹琴诵言誓。

    其五十九

河上有丈人,纬萧弃明珠。甘彼藜藿食,乐是蓬蒿庐。岂效缤纷子,良马骋轻舆。朝生衢路旁,夕瘗横术隅。欢笑不终晏,俛仰复欷歔。鉴兹二三者,愤懑从此舒。

 其六十

儒者通六艺,立志不可干。违礼不为动,非法不肯言。渴饮清泉流,饥食并一箪。岁时无以祀,衣服常苦寒。屣履咏《南风》,缊袍笑华轩。信道守诗书,义不受一餐。烈烈褒贬辞,老氏用长叹!

 其六十一

少年学击刺,妙伎过曲城。英风截云霓,超世发奇声。挥剑临沙漠,饮马九野垧。旗帜何翩翩,但闻金鼓鸣。军旅令人悲,烈烈有哀情。念我平常时,悔恨从此生。

 其六十二

平昼整衣冠,思见客与宾。宾客者谁子?倏忽若飞尘。裳衣佩云气,言语究灵神。须臾相背弃,何时见斯人!

 其六十三

多虑令志散,寂寞使心忧。翱翔观陂泽,抚剑登轻舟。但愿长闲暇,後岁复来游。

 其六十四

朝出上东门,遥望首阳基。松柏郁森沈,鹂黄相与嬉。逍遥九曲间,徘徊欲何之。念我平居时,郁然思妖姬。

 其六十五

王子十五年,游衍伊洛滨,朱颜茂春华,辩慧怀清真。焉见浮丘公,举手谢时人。轻荡易恍惚,飘飖弃其身。飞飞鸣且翔,挥翼且酸辛。

 其六十六

塞门不可出,海水焉可浮。朱明不相见,奄昧独无侯。持瓜思东陵,黄雀诚独羞。失势在须臾,带剑上吾丘。悼彼桑林子,涕下自交流。假乘汧渭间,鞍马去行游。

 其六十七

洪生资制度,被服正有常。尊卑设次序,事物齐纪纲。容饰整颜色,磬折执圭璋。堂上置玄酒,室中盛稻粱。外厉贞素谈,户内灭芬芳。放口从衷出,复说道义方。委曲周旋仪,姿态愁我肠。

 其六十八

北临乾昧溪,西行游少任。遥顾望天津,骀荡乐我心。绮靡存亡门,一游不再寻。傥遇晨风鸟,飞驾出南林。漭瀁瑶光中,忽忽肆荒淫。休息晏清都,超世又谁禁。

 其六十九

人知结交易,交友诚独难。险路多疑惑,明珠未可干。彼求飨太牢,我欲并一餐。损益生怨毒,咄咄复何言。

 其七十

有悲则有情,无悲亦无思。苟非婴网罟,何必万里畿。翔风拂重霄,庆云招所晞。灰心寄枯宅,曷顾人间姿。始得忘我难,焉知嘿自遗。

 其七十一

木槿荣丘墓,煌煌有光色。白日颓林中,翩翩零路侧。蟋蟀吟户牖,蟪蛄鸣荆棘。蜉蝣玩三朝,采采脩羽翼。衣裳为谁施?俛仰自收拭。生命几何时?慷慨各努力。

 其七十二

脩涂驰轩车,长川载轻舟。性命岂自然,势路有所由。高名令志惑,重利使心忧。亲昵怀反侧,骨肉还相雠。更希毁珠玉,可用登遨游。

 其七十三

横术有奇士,黄骏服其箱。朝起瀛洲野,日夕宿明光。再抚四海外,羽翼自飞扬。去置世上事,岂足愁我肠。一去长离绝,千岁复相望。

 其七十四

猗欤上世士,恬淡志安贫。季叶道陵迟,驰骛纷垢尘。甯子岂不类?扬歌谁肯殉?栖栖非我偶,徨徨非己伦。咄嗟荣辱事,去来味道真。道真信可娱,清洁存精神。巢由抗高节,从此适河滨。

 其七十五

梁东有芳草,一朝再三荣。色容艳姿美,光华耀倾城。岂为明哲士,妖蛊谄媚生。轻薄在一时,安知百世名。路端便娟子,但恐日月倾。焉见冥灵木,悠悠竟无形。

 其七十六

秋驾安可学,东野穷路旁。纶深鱼渊潜,矰设鸟高翔。泛泛乘轻舟,演漾靡所望。吹嘘谁以益?江湖相捐忘。都冶难为颜,脩容是我常。兹年在松乔,恍惚诚未央。

 其七十七

咄嗟行至老,僶俛常苦忧。临川羡洪波,同始异支流。百年何足言,但苦怨与雠。雠怨者谁子?耳目还相羞。声色为胡越,人情自逼遒。招彼玄通士,去来归羡游。

 其七十八

昔有神仙士,乃处射山阿。乘云御飞龙,嘘叽琼华。可闻不可见,慷慨叹咨嗟。自伤非俦类,愁苦来相加。下学而上达,忽忽将如何!

 其七十九

林中有奇鸟,自言是凤凰。清朝饮醴泉,日夕栖山冈。高鸣彻九州,延颈望八荒。适逢商风起,羽翼自摧藏。一去昆仑西,何时复回翔!但恨处非位,怆恨使心伤。

 其八十

出门望佳人,佳人岂在兹?三山招松乔,万世谁与期?存亡有长短,慷慨将焉知?忽忽朝日隤,行行将何之?不见季秋草,摧折在今时。

 其八十一

昔有神仙者,羡门及松乔。习九阳间,升遐叽云霄。人生乐长久,百年自言辽。白日陨隅谷,一夕不再朝。岂若遗世物,登明遂飘飖。

 其八十二

墓前荧荧者,木槿耀朱华。荣好未终朝,连飚陨其葩。岂若西山草,琅玕与丹禾。垂影临增城,馀光照九阿。宁微少年子,日久难咨嗟。

 采薪者歌

日没不周西。月出丹渊中。阳精蔽不见。阴光代为雄。亭亭在须臾。厌厌将复隆。离合云雾兮。往来如飘风。富贵俯仰间。贫贱何必终。留侯起亡虏。威武赫荒夷。邵平封东陵。一旦为布衣。枝叶托根柢。死生同盛衰。得志从命升。失势与时隤。寒暑代征迈。变化更相推。祸福无常主。何忧身无归。推兹由斯理。负薪又何哀。

赋:

《东平赋》

     夫九州有方圆,九野有形势。区域高下,物有其制。开之则通,塞之则否。流之则行,壅之则止。崇之则成丘陵,污之则为薮泽。逶迤漫衍,绕以大壑。及至分之国邑,树之表物,四时仪其象,阴阳畅其气,傍通回荡,有刑有德。云升雷动,一叫一默,或由之安,乃用斯惑。若观夫隅隈之缺,幽荒之途,忽漠之域,穷野之都,奇伟谲诡,不可胜图。乃有遍游之士,浩养之雅,凌惊飙,蹑浮霄,清浊俱逝,吉凶相招。是以伶伦游凤于昆仑之阳,邹子翕温于黍谷之阴,伯高登降于尚季之上,羡门逍遥于三山之岑。上敖玄圃,下游邓林。凤鸟自歌,翔鸾自舞,嘉谷蕃殖,匪我稷黍。其厄陋则有横术之场,鹿豕之墟,匪修洁之攸丽,于秽累之所如。西则首仰阿甄,傍通戚蒲,桑间濮上,淫荒所庐。三晋纵横,郑卫纷敷,豪俊凌属,徒属留居。是以强御横于户牖,怨毒奋于床隅,仍乡饮而作慝,岂待久而发诸。土□惟中,刘王是聚。高危临城,穷川带宇。叔氏婚族,实在其湄。背险向水,垢污多私。是以其州闾鄙邑,莫言或非。殪情戾虑,以殖厥资。其土田则原壤芜荒,树艺失时,畴亩不辟,荆棘不治。流潢馀溏,洋溢靡之。东当三齐,西接邹鲁。长涂千里,受兹商旅。力间为率,师使以辅。骄仆纤邑,于焉斯处。川泽捷径,洞庭荆楚。遗风过□,是径是宇。由而绍俗,靡则靡观。非夷罔式,导斯作残。是以其唱和矜势,背理向奸。向气逐利,因畏惟愆。其居处壅翳蔽塞,窕邃弗章。倚以陵墓,带以曲房。是故居之则心昏,言之则志哀。悸罔徙易,靡所寤怀。其外有浊河萦其溏,清济荡其樊。其北有连冈,□□靡崎岖。山陵崔巍,云电相干。长风振厉,萧条太原。其南则浮汶湛湛,行潦成池。深林茂树,蓊郁参差。群鸟翔天,百兽交驰。
  虽黔首不淑兮,党山泽之足弥。古哲人之微贵兮,好政教之有仪。彼玄真之所宝兮,乐寂寞之无知。咨闾阎之散感兮,因回风以扬声。瞻荒榛之无秽兮,顾东山之葱青。甘丘里之旧言兮,发新诗以慰情。信严霜之未滋兮,岂丹木之再荣。《北门》悲于殷忧兮,《小弁》哀于独诚。鸥端一而慕仁兮,何淳朴之靡逞。彼羽仪之感志兮,矧伊人之匪灵。时敝悃以遥思兮,飙飘遥以欲归。钦丕游于陵颠兮,举斯群而竞飞。物循化而神乐兮,宁遐观之可追。乘松舟以载险兮,虽无维而自絷。骋骅骝于狭路兮,顾蹇驴而弗及。资章甫以游越兮,见犀光而先入。被文绣而贸戎兮,识旃裘之必袭。奉淳德之平和兮,孰斯邦之可集。将言归于美俗兮,请王子与俱游。漱玉液之滋怡兮,饮白水之清流。遂虚心而後已兮,又何怀乎患忧。重曰:嘉年时之淑清兮,美春阳以肇夏。托思飙而载行兮,因形骸以成驾。遵间维而长驱兮,问迷罔于菀风。玄云兴而四周兮,寒雨沦而下降。忽一寤而丧轨兮,蹈空虚而遂征。扶摇蔽于合墟兮,咸池照乎增城。欣煌熠之朝显兮,喜太阳之炎精。测虚舟以遑思兮,聊逍遥于清溟。谨玄真之谌训兮,想至人之有形。绣靡睹其纷错兮,虑弥远而度逼。并旋轸于畎浍兮,若空桑之可即。言淫衍而莫止兮,心绵绵而未息。集书诰以鉴戒兮,赐众诲之难测。神遥遥以抒归兮,畏双环之在侧。咨禽鸟之不群兮,悼悠悠之无极。感藜藿之易修兮,摄左右之相誉。惧从风而永去兮,托颛顼于鲋隅。虽琴瑟之毕存兮,岂声曲之复舒?虑遨游以觌奇兮,彼上腾其焉如?纷ㄙ暧以乱错兮,漫浩漾而未静。理都缪而改据兮,竦端委而自整。制规矩以仪衡兮,占我龟以观省。眺兹舆之所撤兮,实斯近而匪远。岂三年之无问兮,将一往而九反。顾杲日之初开兮,驰曲陵而饰容。时零落之飘遥兮,试枯菀之必从。释辽遥之阔度兮,习约结之常契。巡襄城之间收兮,诵纯一之遗誓。被风雨之沾濡兮,安敢轩翥而游署。窃悄悄之眷贞兮,泰恬淡而永世。岂淹留以为感兮?将易貌乎殊方。乃择高以登栖兮,永欣欣而乐康!

 《清思赋》

余以为形之可见,非色之美;音之可闻,非声之善。昔黄帝登仙于荆山之上,振咸池于南口之罔,鬼神其幽,而夔牙不闻其章。女娃耀荣于东海之滨,而翩翻于洪西之旁,林石之陨从,而瑶台不照其光。是以微妙无形,寂寞无听,然后乃可以睹窈窕而淑清。故白日丽光,则季后不步其容;锺鼓阊铪,则延子不扬其声。
  夫清虚寥廓,则神物来集;飘遥恍惚,则洞幽贯冥;冰心玉质,则激洁思存;恬淡无欲,则泰志适情。伊衷虑之遒好兮,又焉处而靡逞?寒风迈于黍谷兮,诲子而游。申孺悲而毋归兮,吴鸿哀而象生。兹感激以达神,岂浩漾而弗营?志不觊而神正,心不荡而自诚。固秉一而内修,堪粤止之匪倾。惟清朝而夕晏兮,指蒙汜以永宁。是时羲和既颓,玄夜始扃。望舒整辔,素风来征。轻帷运,华茵肃清。彭蚌微吟,蝼蛄徐鸣。望南山之崔巍兮,顾北林之葱菁。大阴潜乎后房兮,明月耀乎前庭。乃申展而缺寐兮,忽一悟而自惊。
  焉长灵以遂寂兮,将有歙乎所之。意流荡而改虑兮,心震动而有思。若有来而可接兮,若有去而不辞。嗟忄贱而失庚,情散越而靡治。岂觉察而明真兮,诚云梦其如兹。惊奇声之异兮,鉴殊色之在斯。开丹桂一作之琴瑟兮,聆崇陵之参差。始徐唱而微响兮,情悄慧以委。
  遂招云以致气兮,乃振动而大骇。声<风>々以洋洋,若登昆仑而临西海。超遥茫渺,不能究其所在。心漾漾而无所终薄兮,思悠悠而未半。邓林殪于大泽兮,钦邳悲于瑶岸。徘徊夷由兮,猗靡广衍;游平圃以长望兮,乘修水之华。长思肃以永至兮,涤平衢之大夷。循路旷以径通兮,辟闺闼而洞闱。羡要眇之飘游兮,倚东风以扬晖。沐洧渊以淑密兮,体清洁而靡讥。厌白玉以为面兮,披丹霞以为衣。袭九英之曜精兮,瑶光以发微。服倏煜以缤纷兮,纟卒众采以相绥。色熠熠以流烂兮,纷杂错以葳蕤。象朝云之一合兮,似变化之相依。麾常仪使先好兮,命河女以胥归。步容与而特进兮,眄两楹而升墀。振瑶溪而鸣玉兮,播陵阳之斐斐。蹈消氵爽之危迹兮,蹑离散之轻微。释安朝之朱履兮,践席假而集帷。敷斯来之在室兮,乃飘忽之所。馨香发而外扬兮,媚颜灼以显姿。清言窃其如兰兮,辞婉婉而靡违。托精灵之运会兮,浮日月之余晖。假淳气之精微兮,幸备燕以自私。愿申爱于今夕兮,尚有访乎是非。被芬芳之夕畅兮,将暂往而永归。观悦怿而未静兮,言未究而心悲。嗟云霓之可凭兮,翻挥翼而俱飞。弃中堂之局促兮,遗户牖之不处。帷幕张而靡御兮,几筵设而莫辅。载云舆之奄霭兮,乘夏后之两龙。折丹木以蔽阳兮,竦芝盖之三重。翩翼翼以左右兮,纷悠悠以容容。瞻朝一作。霞之相承兮,似美人之怀忧。采色杂以成文兮,忽离散而不留。若将言之未发兮,又气变而飘浮。若垂髦而失兮,饰未集而形消。目流盼而自别兮,心欲来而貌辽。纷绮靡而未尽兮,先列宿之规矩。时党奔而阴а兮,忽不识乎旧宇。迈黄妖之崇台兮,雷师奋而下雨。内英哲与长所兮,笞离伦与膺贾。扌魍魉而折鬼神兮,直径登乎所期,历四方而纵怀兮,谁云顾乎或疑?超高跃而疾惊兮,至北极而放之!援间维以相示兮,临寒门而长辞。既不以万物累心兮,岂一女子之足思!

 《猕猴赋》

    昔禹平水土而使益驱禽,涤荡川谷兮栉梳山林,是以神奸形于九鼎而异物来臻。故丰狐文豹释其表,间尾驺虞献其珍;夸父独鹿祓其豪,青马三骓弃其群。此以其壮而残其生者也。若夫熊狚之游临江兮,见厥功以乘危。夔负渊以肆志兮,杨震声而〔缺〕皮。处闲旷而或昭兮,何幽隐之罔随。鼷畏逼以潜身兮,穴神丘之重深。终或饵以求食兮,焉凿之而能禁?诚有利而可欲兮,虽希觌而为禽。故近者不称岁,远者不历年;大则有称于万年,细者(则为)笑于目前。
  夫猕猴直其微者也,犹系累于下陈。体多似而匪类,形乘殊而不纯。外察慧而内无度兮,故人面而兽心,性褊浅而干进兮,似韩非之囚秦。扬眉额而骤申兮,似巧言而伪真。藩从后之繁众兮,犹伐树而丧邻。整衣冠而伟服兮,怀项王之思归,耽嗜欲而眄视兮,有长卿之妍姿。举头吻而作态兮,动可增而自新。沐兰汤而滋秽兮,匪宋朝之媚人。终蚩弄而处绁兮,虽近习而不亲。多才伎其何为?固受垢而貌侵。姿便捷而好技兮,超超腾跃乎岑岩。既(缺)东避兮,遂中冈而被寻。婴徽缠以拘制兮,顾西山而长吟。缘榱桷以容与兮,志岂忘乎邓林?庶君子之嘉惠,设奇视以尽心。且须臾以永日,焉逸豫而自矜?斯伏死于堂下,长灭没乎形神。

《鸠赋》

嘉平中得两鸠子,常食以黍稷,后卒为狗所杀,故为作赋。

  伊嘉年之茂惠,洪肇恍惚以发蒙。有期缘之奇鸟,以鸣鸠之攸同。翔雕木以胎隅,寄增巢于裔松;噏云雾以消息,游朝阳以相从。旷逾旬而育类,嘉七子之修容。始戢翼而树羽,遭金风之萧瑟。既颠覆而靡救,又振落而莫弼。陵桓山以徘徊,临旧乡而思入;扬哀鸣以相送,悲一往而不集。终飘遥以流离,伤弱子之悼栗。何依恃以育养?赖兄弟之亲戚。背草莱以求仁,托君子之静室。甘黍稷之芳饎,安户牖之无疾。洁文襟以交颈,坑华丽之艳溢。端妍姿以鉴饰,好威仪之如一。聊俯仰以逍遥,求爱媚于今日。何飞翔之羡慕,愿投报而忘毕。值狂犬之暴怒,加楚害于微躬。欲残没以麋灭,遂捐弃而沦失。

《首阳山赋》

文:正元元年秋,余尚为中郎,在大将军府,独往南墙下,北望首阳山,作赋曰:
  在兹年之末岁兮,端旬首而重阴。风回以曲至兮,雨旋转而纤襟。蟋蟀鸣乎东房兮,鹈鹕号乎西林。时将暮而无俦兮,虑凄怆而感心。振沙衣而出门兮,缨委绝而靡寻。步徙倚以遥思兮,喟叹息而微吟。将修饰而欲往兮,众齿差而笑人。静寂寞而独立兮,亮孤植而靡因。怀分索之情一兮,秽群伪之射真。信可实而弗离兮,宁高举而自傧。聊仰首以广□兮,瞻首阳之罔岑。树丛茂以倾倚兮,纷萧爽而扬音。下崎岖而无薄兮,上洞彻而无依。凤翔过而不集兮,鸣枭群而并栖。□遥逝而远去兮,二老穷而来归。实囚轧而处斯兮,焉暇豫而敢诽。嘉粟屏而不存兮,故甘死而采薇。彼背殷而从昌兮,投危败而弗迟。此进而不合兮,又何称乎仁义?肆寿夭而弗豫兮,竞毁誉以为度。察前载之是云兮,何美论之足慕。苟道求之在细兮,焉子诞而多辞?且清虚以守神兮,岂慷慨而言之?托言于夷齐,其思长,其旨远。
  校:嗟首阳之孤岭,形势窟其盘曲,面河源而抗巖,陇塠隈而相属。长松落落,卉木蒙蒙。青罗落漠而上覆,穴溜滴沥而下通。高岫带乎巖侧,洞房隐於云中。忽吾睹兮二老,时采薇以从容,於是乎乃讯其所求,问其所脩:州域乡党,亲戚疋俦,何务何乐,而并兹游矣。其二老乃答余曰:吾殷之遗民也。厥胤孤竹,作蕃北湄,少名叔齐,长曰伯夷。闻西伯昌之善救,育年艾於胡耇,遂相携而随之,冀寄命乎馀寿,而天命之不常,伊事变而无方,昌伏事而毕命,子忽遘其不祥。乃兴师於牧野,遂干戈以伐商,乃弃之而来游,担不步於其乡。余閇口而不食,并卒命於山傍。

论:

《达庄论》

    伊单阏之辰,执徐之岁,万物权舆之时,季秋遥夜之月,先生徘徊翱翔,迎风而游。往遵乎赤水之上,来登乎隐坌之丘,临乎曲辕之道,顾乎泱漭之洲。恍然而止,忽然而休;不识曩之所以行,今之所以留。怅然而无乐,愀然而归白素焉。平昼闲居,隐几而弹琴。

    於是,缙绅好事之徒,相与闻之,共议撰辞合句,启所常疑。乃窥鉴整饬,嚼齿先引,推年蹑踵,相随俱进。奕奕然步,□□然视,投迹蹈阶,趋而翔至。差肩而坐,恭袖而检,犹豫相临,莫肯先占。

    有一人,是其中雄杰也,乃怒目击势而大言曰:「吾生乎唐、虞之后,长乎文、武之裔,游乎成、康之隆,盛乎今者之世,颂乎六经之教,习乎吾儒之迹,被沙衣、冠飞翮、垂曲裙、扬双□有日矣,而未闻乎至道之要有以异之於斯乎!且大人称之,细人承之,愿闻至教,以发其疑。」

    先生曰:「何哉子之所疑者?」

    客曰:「天道贵生,地道贵贞,圣人修之以建其名。吉凶有分,是非有经,务利高势,恶死重生,故天下安而大功成也。今庄周乃齐祸福而一死生,以天地为一物,以万物为一指,无乃徼惑以失真,而自以为诚也?」

    於是先生乃抚琴容与,慨然而叹,俛而微笑,仰而流眄,嘘翕精神,言其所见,曰:「昔人有欲观於阆峰之上者,资端冕,服骅骝,至乎昆仑之下,没而不反。端冕者,常服之饰,。骅骝者,凡乘之耳,非所以矫腾增城之上,游玄圃之中也。且烛龙之光,不照一堂之上;钟山之口,不谈曲室之内。今吾将坠崔巍之高,杜衍谩之流,言子之所由,几其寤而获及乎!

    天地生於自然,万物生於天地。自然者无外,故天地名焉。天地者有内,故万物生焉。当其无外,谁谓异乎?当其有内,谁谓殊乎?地流其燥,天抗其湿。月东出,日西入。随以相从,解而后合。升为之阳,降谓之阴。在地谓之理,在天谓之文。蒸谓之雨,散谓之风。炎谓之火,凝谓之冰。形谓之石,象谓之星。朔谓之朝,晦谓之冥。通谓之川,回谓之渊。平谓之土,积谓之山。男女同位,山泽通气。雷风不相射,水火不相薄。天地合其德,日月顺其光。自然一体,则万物经其常。入谓之幽,出谓之章。一气盛衰,变化而不伤。是以重阴雷电,非异出也;天地日月,非殊物也。故曰,自其亦者视之,则肝胆楚越也;自其同者视之,则万物一体也。

   「人生天地之中,体自然之形。身者,阴阳之精气也。性者,五行之正性也。情者,游魂之变欲也。神也,天地之所以驭者也。以生言之,则物无不寿,推之以死,则物无不夭。自小视之,则万物莫不小;由大观之,则万物莫不大。殇子为寿,彭祖为夭;秋毫为大,太山为小,故以死生为一贯,是非为一条也。别而言之,则须眉异名;合而说之,则体之一毛也。彼六经之言,分处之教也;庄周之云,致意之辞也。大而临之,则至极无外,小而理之,则物有其制。夫守什五之数,审左右之名,一曲之说也;循自然、推天地者,寥廓之谈也。

   「凡耳目之耆,名份之施,处官不易司,举奉其身,非以绝手足、裂肢体也。然后世之好异者,不顾其本,各言我而已矣,何待於彼!残生害性,还为仇敌,断割肢体,不以为痛。目视色而不顾耳之所闻,耳所听而不待心之所思,心奔欲而不适性之所安,故疾疢萌则生意尽,祸乱作则万物残矣。至人者,恬於生而静於死。生恬,则情不惑;死静,则神不离。故能与阴阳化而不易,从天地变而不移。生究其寿,死循其宜,心气平治,不消不亏。是以广成子处崆峒之山,以入无穷之门;轩辕登昆仑之阜,而遗玄珠之根。此则潜身者则易以为活,而离本者难与永存也。

   「冯夷不遇海岩,则不已以为小;云将不失於鸿蒙,则无以知其少。由斯言之,自是者不章,自建者不立,守其有者有据,持其无者无执。月弦则满,日朝则袭咸池,不留阳谷之上,。而悬车之后将入也。故求得者丧,争明者失,无欲者自足,空虚者受实。夫山静而股深者,自然之道也;得之道而正者,君子之实也。是以作制造巧者害於物,明著是非者危与身,修饰以显洁者者惑於生,畏死而荣生者失其贞。
   「故自然之理不得作,天地不泰而日月争随,朝夕失期而昼夜无分,竞逐趋利,舛倚横弛,父子不合,君臣乖离。故复言以求信者,梁下之诚也;克己以为人者,郭外之人也;窃其雉经者,亡家之子也;刳腹割肌者,乱国之臣也;濯菁华、被沆瀣者,昏世之士也;履霜露、蒙尘埃者,贪冒之民也;洁己以尤世、修身以明□者,诽谤之属也;繁称是非、背质追文者,迷罔之伦也。诚非媚悦以容求孚,故被珠玉以赴水火者,桀纣之终也;含菽采薇,交饿而死,颜、夷之穷也,是以名利之途开,则忠信之诚薄;是非之辞著,则醇厚之情烁也。

   「故至道之极,混一不分,同为一体,乃失无闻。伏羲氏结绳、神农教耕,逆之者死,顺之者生,又安知贪□之为罚,而贞白之为名乎?使至德之要,无外而已。大均淳固,不贰其纪。清静寂寞,空豁以俟。善恶莫之分,是非无所争。故万物反其所而得其情也。儒、墨之后,坚白并起,吉凶连物,得失在心,结徒聚党,辩说相侵。昔大齐之雄,三晋之士,尝相与瞋目张胆,分别此矣。咸以为百年之生难致,而日月之蹉无常。皆盛仆马,修衣裳,美珠玉,饰帷墙,出媚君上,入欺父兄,矫厉才智,竞逐纵横。家以慧子残,国以才臣王。故不终其天年而夭,自割系其於世俗也。是以山中之木,本大而莫相伤。吹万数窍相和,忽焉自已。夫?之不存,无其质而浊其文;死生无变,而龟之见宝,知吉凶也。故至人清其质而浊其文,死生无变而未始有云。

    夫别言者,坏道之谈也;折辩者,毁德之端也;气分者,一身之寂也;二心者,万物之患也。故夫装束冯轼者,行以离支;虑在成则者,坐而求敌;逾阻攻险者,赵氏之人也;举山填海者,燕、楚之人也。庄周见其若此,故述道德之妙,叙无为之本,寓言以广之,假物以延之,聊以娱无为之心,而逍遥於一世。岂将以希咸阳之门而与稷下争辩也哉?夫善接人者,导焉而已,无所逆之。故公孟季子衣绣而见,墨子弗攻;中山子牟心在魏阙,而詹子不距。因其所以来,用其所以至。循而泰之,使自居之,发而开之,使自舒之。且庄周之书何足道哉?犹未闻夫太始之论、玄古之之微言乎!直能不害於物而行以生,物无所毁而神以清,形神在我而道德成,忠信不离而上下平。兹客今谈而同古,齐说而意殊,是心能守其本,而口发不相须也。」

    於是,二三子者,风摇波荡,相视□脉,乱次而退,?跌失迹,随而望之,耳后颇亦以是,知其无实,丧气而惭愧於衰僻也。

《乐论》

刘子问曰:
孔子云「安上治民,莫善於礼,移风易俗,莫善於乐。」夫礼者,男女之所以别,父子之所以成,君臣之所以立,百姓之所以平也。为政之具,靡先于此。故安上治民,莫善于礼」也。夫金石丝竹钟鼓管弦之音,干戚羽旄进退俯仰之容,有之无益於政,无之何损于化。而曰移风易俗,莫善於乐乎? 

阮先生曰:
善哉,子之问也。昔者孔子著其都乎,未举其略也。今将为子论其凡,而子备详焉。
夫乐者,天地之体,万物之性也。合其体,得其性,则和。离其体,失其性,则乖。昔者圣人之作乐也,将以顺天地之体,成万物之性也。故定天地八方之音,以迎阴阳八风之声,均黄钟中和之律,开群生万物之情。故律吕协则阴阳和,音声适而万物类,男女不易其所,君臣不犯其位,四海同其欢,九州一其节,奏之圜丘而天神下,奏之方丘而地祇上,天地合其德则万物合其生,刑赏不用而民自安矣。

乾坤易简,故雅乐不烦。道德平淡,故无声无味。不烦则阴阳自通,无味则百物自乐,日迁善成化而不自知,风俗移易而同於是乐。此自然之道,乐之所始也。 

其後圣人不作,道德巟坏,政法不立,化废欲行,各有风俗。故造始之教谓之风,习而行之谓之俗。楚越之风好勇,故其俗轻死,郑卫之风好淫,故其俗轻荡。轻死,故有蹈水赴火之歌。轻荡,故有桑间濮上之曲。各歌其所好,各咏其所为。歌之者流涕,闻之者叹息,背而去之,无不慷慨。怀永日之娱,抱长夜之忻,相聚而合之,群而习之,靡靡无已。弃父子之亲,弛君臣之制,匮室家之礼,废耕农之业,忘终身之乐,崇淫纵之俗。故江淮之南,其民好残,漳汝之间,其民好奔。吴有双剑之节,赵有扶琴之客。气发於中,声入於耳,手足飞扬,不觉其骇。 

好勇则犯上,淫放则弃亲。犯上则君臣逆,弃亲则父子乖。乖逆交争,则患生祸起。祸起而异愈异,患生而虑不同。故八方殊风,九州异俗,乖离分背,莫能相通,音异气别,曲节不齐。故圣人立调适之音,建平和之声,制便事之节,定顺从之容,使天下之为乐者莫不仪焉。自上以下,降杀有等,至於庶人,咸皆闻之。歌谣者咏先王之德,頫仰者习先王之容,器具者象先王之式,度数者应先王之制。入于心,沦于气,心气合洽,则风俗齐一。 

圣人之为进退頫仰之容也,将以屈形体,服心意,便所修,安所事也。歌咏诗曲,将以宣平和,著不逮也。钟鼓所以节耳,羽旄所以制目。听之者不倾,视之者不衰。耳目不倾不衰,则风俗移易。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也。故八音有本体,五声有自然,其同物者以大小相君。有自然,故不可乱,大小相君,故可得而平也。若夫空桑之琴,云和之瑟,孤竹之管,泗滨之磬,其物皆调和淳均者,声相宜也。故必有常处。以大小相君,应黄钟之气,故必有常数。有常处,故其器贵重。有常数,故其制不妄。贵重,故可得以事神。不妄,故可得以化人。其物系天地之象,故不可妄造。其凡似远物之音,故不可妄易。雅颂有分,故人神不杂。节会有数,故曲折不乱。周旋有度,故頫仰不惑。歌咏有主,故言语不悖。导之以善,绥之以和,守之以衷,持之以久,散其群,比其文,扶其夭,助其寿,使其风俗之偏习,归圣王之大化。 

先王之为乐也,将以定万物之情,一天下之意也,故使其声平,其容和。下不思上之声,君不欲臣之色,上下不争而忠义成。夫正乐者,所以屏淫声也。故乐废则淫声作。汉哀帝不好音,罢省乐府,而不知制礼乐,正法不修,淫声遂起。张放.淳于长骄纵过度,丙彊.景武富溢于世。罢乐之後,下移逾肆。身不是好而淫乱愈甚者,礼不设也。 

刑教一体,礼乐外内也。刑弛则教不独行,礼废则乐无所立。尊卑有分,上下有等,谓之礼。人安其生,情意无哀,谓之乐。车服,旌旗,宫室,饮食,礼之具也。钟磬,鞞鼓,琴瑟,歌舞,乐之器也。礼逾其制,则尊卑乖。乐失其序,则亲疏乱。礼定其象,乐平其心。礼治其外,乐化其内。礼乐正而天下平。 
昔卫人求繁缨曲悬,而孔子叹息,盖惜礼坏而乐崩也。夫钟者,声之主也。悬者,钟之制也。钟失其制,则声失其主。主制无常,则怪声并出。盛衰之代相及,古今之变若一。故圣教废毁,则聪慧之人并造奇音。景王喜大钟之律,平公好师延之曲。公卿大夫拊手嗟叹。庶人群生踊跃思闻。正乐遂废,郑声大兴,雅颂之诗不讲,而妖淫之曲是寻。延年造倾城之歌,而孝武思孊嫚之色。雍门作松柏之音,愍王念未寒之服。故猗靡哀思之音发,愁怨偷薄之乱兴,则人後有纵欲奢侈之意,人後有内顾自奉之,是以君子恶大陵之歌,憎北里之舞。 

昔先王制乐,非以纵耳目之观,崇曲房之嬿也。心通天地之气,静万物之神也。固上下之位,定性命之真也。故清庙之歌咏成功之绩,宾响之诗称礼让之则,百姓化其善,异俗服其德。此淫声之所以薄,正乐之所以贵也。 

然礼与变俱,乐与时化。故五帝不同制,三王各异造。非其相反,应时变也。夫百姓安服淫乱之声,残害先王之正。故後王必更作乐,各宣其功德於天下,通其变使民不倦。然但改其名目,变造歌咏,至于乐声,平和自若。故黄帝咏云门之神,少昊歌凤鸟之迹。咸池.六英之名既变,而黄钟之宫不改易。故达道之化者可与审乐,好音之声者不足与论律也。 

舜命夔与典乐,教胄子以中和之德。「诗言志,歌依咏,律和声。八音克谐,无相夺伦,神人以和。」又曰「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,在治忽以出纳五言,女听。」夫烦奏淫声,汨湮心耳,乃忘平和,君子弗听。言正乐通,平正易简,心澄气清,以闻音律,出纳五言也。夔曰「戛击鸣球,搏拊琴瑟以咏,祖考来格。虞宾在位,群后德让,下管鼗鼓,合止祝敔,笙镛以闲,鸟兽跄跄,箫韶九成,凤凰来仪。」夔曰「於。予击石拊石,百兽率舞。」 

(庶尹允谐。」诗言志,歌咏言,操磬鸣琴,以声依律,述先生之德,故祖考之神来格也。笙镛以闲,正乐声希,治修无害,故繁毓,跄跄然也。乐有节适,九成而已,阴阳调达,和气均通,故远鸟来仪也。质而不文,四海合同,故系石拊石,百兽率舞也。」) 

言天下治平,万物得所,音声不哗,漠然未兆,故众官皆和也。故孔子在齐闻韶,三月不知肉好。言至乐使人无欲,心平气定,不以肉为滋味也。以此观之,知圣人之乐和而已矣。 

自西陵青阳之乐皆取之行,听凤凰之鸣,尊长风之象,采大林之□,当时之所不见,百姓之所希闻。故天下怀其德而化其神也。夫雅乐周通则万物和,质静则听不淫,易简则节制全,静重则服人心。此先王造乐之意也。自後衰末之为乐也,其物不真,其器不固,其制不信,取於近物,同于人闲,各求其好,恣意所存,闾里之声竞高,永巷之音争先,童儿相聚以咏富贵,蒭牧负戴以歌贱贫,君臣之职未废,而一人怀万心也。 

当夏后之末,舆女万人,衣以文绣,食以梁肉,端噪晨歌,闻之者忧戚,天下苦其殃,百姓伤其毒。殷之季君,亦奏斯乐,酒池肉林,夜以继日,然咨嗟之音未绝,而敌国已收其琴瑟矣。满堂而饮酒,乐奏而流涕,此非皆有忧者也,则此乐非乐也。当君臣之时,奏斯乐於庙中,闻之者皆为之悲咽。汉桓帝闻楚琴,凄怆伤心,倚扆而悲,慷慨长息曰「善哉乎,为琴若此,一而已足矣」。顺帝上恭陵,过樊衢,闻鸣鸟而悲,泣下横流,曰「善哉鸟声」。使左右吟之,曰「使声若是,岂不乐哉。」夫是谓以悲为乐者也。诚以悲为乐,则天下何乐之有。天下无乐,而欲阴阳调和,灾害不生,亦已难矣。乐者,使人精神平和,衰气不入,天地交泰,远物来集,故谓之乐也。今则流涕感动,嘘唏伤气,寒暑不适,庶物不遂,虽出丝竹,宜谓之哀。奈何俛仰叹息以此称乐乎。昔季流子向风而鼓琴,听之者泣下沾襟。弟子曰「善哉鼓琴,亦已妙矣。」季流子曰「乐谓之善,哀为之伤。吾为哀伤,非为善乐也。」以此言之,丝竹不必为乐,歌咏不必为善也。故墨子之非乐也,悲夫以哀为乐也。比胡亥耽哀不变,故愿为黔首。李斯随哀不返,故思逐狡兔。呜呼,君子可不鉴之哉。

《通易论》


    阮子曰:《易》者何也?乃昔之玄真,往古之变经也。庖牺氏当天地一终,值人物憔悴,利用不存,法制夷昧,神明之德不通,万物之情不类,于是始作八卦。引而伸之,触类而长之,分阴阳,序刚柔,积山泽,连水火,杂而一之,变而通之,终于未济。六十四卦尽而不穷,是以天地象而万物形,吉凶著而悔吝生,事用有取,变化有成。南面听断,向明而治,结绳而为网罟,致日中之货,修耒沥耜之利以教,天下皆得其所。
  黄帝、尧、舜应时当务,各有攸取,穷神知化,述则天序。庖牺氏布演六十四卦之变;后世圣人观而因之,象而用之。禹汤之经皆在而上古之文不存,至乎文王,故系其辞,于是归藏氏逝而周典经兴,上下无常,刚柔相易,不可为典要,惟变所适,故谓之易。
 《易》之为书也,本天地,因阴阳,推盛衰,出自幽微以致明著。故乾元初「潜龙勿用」,言大人之德隐而未彰,潜而未达,待时而兴,循变而发。天地既没,屯蒙始生,需以待时,讼以立义,师以聚众,比以安民,是以「先王以建万国,亲诸侯」,收其心也。原而积之,畜而制之,是以上下和洽,「裁成天地之道,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」,顺其理也。先王既没,德法乖易,上陵下替,君臣不制,刚柔不和,天地不交,是以君子一类求同,遏恶扬善,以致其大。谦而光之,褒多益寡,崇圣善以命,雷出于地,于是大人得立,明圣又兴,故先王作乐荐上帝,昭明其道以答天贶。于是万物服从,随而事之,子遵其父,臣承其君,临驭统一,大观天下,是以先王以省方观民、设教,仪之以度也。包而有之,合而含之,故先王用之以明罚敕法。自上乃下,贵复其贱,美成亨尽,时极日致,先王闭关,商旅不行,后不省方,以静民也。季叶既衰,非谋之获,应运顺天,不妄其作,故先王茂对时育万物,施仁布泽以树其德也。万物归随,如法流承,养善反恶,利积生害,刚过失柄,习坎以位,上失其道,下丧其群,于是大人继明,照于四方,显其德也。自乾元以来,施平而明,盛衰有时,刚柔无常,或得或失,一阴一阳,出入吉凶,由暗察彰。文明以止,有翼不飞,随之乃存,取之者归,施之以若,用之在微,贵变慎小,与物相追。非知来藏往者,莫之能审也。
    《易》之为书也,覆焘天地之道,囊括万物之情,道至而反,事极而改。「反」用应时,「改」用当务。应时,故天下仰其泽。当务,故万物恃其利。泽施而天下服,此天下之所以顺自然,惠生类也。富贵侔天地,功名充六合,莫之能倾,莫之能害者,道不逆也。天地,易之主也。万物,易之心也。故虚以受之,感以和之。男下女上,通其气也。柔以承刚,久其类也。顺而持之,遁而退之。上隆下积,刚动大壮。正大必用,力盛则望。明升惟进,光大则伤。聚以处身,异以成类。乖离既解,缓以为失。损益有时,察以主使。扬于王庭,乘五马败。刚既决柔,上索下合。令臣遭明君,以柔遇刚,品物咸亨。刚据中正,天下大行,是以后用施命诰四国,贵离教也。于是天地萃聚,百姓合同。升而不已,届极及下,井养不穷,卑不能通,不可弗革。改以成器,尊卑有分,长幼有序。主之以震,守之以威。动不可终,敌应而行。渐以进之,为人求位,君子之欲进者也。臣之求君,阴之从阳,委之归诚,乃得其所。归而应之,专而一之,阳德受归,道丰位大也。贤人君子,有众以成其大也。穷侈丧大夫之位,群而靡容,容而无所。卑身下意,利见大人。巽以申命,柔顺乎刚。入而说之,说而教之,顺而应人。涣然成章,风行水上,有文有光,男行不穷,女位乎外,众阴承五,上同在中,从初更始,乘木有功,故先王以享于帝,立庙,奉天建国也。刚柔分适得中,节之以制,其道不穷。信爱结内,刚得中位,诚发于心,庶物唯类,大得则亏,甚往则过,既应于远,默则不利,故君子是以行重乎恭,丧重乎哀,笃伪薄也。小过下泰,不宜于上,下止上动,有飞鸟之象焉。初六坎下,上六离体,飞鸟以凶,是以灾眚也。柔处中,刚失位,利与时行,过而欲遂,小亨正象,阴皆乘阳,阳刚凌替,君臣易位,乱而不已,非中之谓,故君子思患而豫防之,虑其败也。通变无穷,周败又始,刚未出,阴在中,柔济不遗,遂度不穷,则象河、洛,神物设教而天下服。慎辨居方,阴阳相求,初与之道,远作之由也。
  卦体开阖,乾以一为开,坤以二为阖。乾坤成体而刚柔有位,故木老于未,水生于申,而坤在西南。火老于戌,木生于亥,而乾在西北。刚柔之际也,故谓之父母。阳承震动,发而相承,专制遂行,万物以兴,故谓之长男。水老于辰,金生于巳,一气存之,终而复起,故巽为长女。震发于风,阴德有纪,火中贝鸣,母道将始,故离为中女。又在西北,健战将升,季阴幼昧,衰而不胜,故兑为少女。仓中拔留,肇幽为阳,在中未达,含而未章,故坎为中男。周流接合,万物既终,造微更始,明而未融,故艮为少男。乾圆坤方,女柔男刚,健柔时推,而福祸是将,循化知生,从变见亡。故吉凶成败,不可乱也。
  大过何也?栋桡莫辅,大者过也。先王之驭世也。刑设而不犯,罚著而不施,习坎刚中,惟以心亨,王正其德,公守厥职,上下不疑,臣主无惑。纳约自牖,非户何咎?车骑中门,剑戟在闼,虽□丛棘,凶已三岁,上六失道,刑决也。故高宗伐鬼方,柔道中也。三年有赏,德乃丰也。同人先号,思其终也。旅上之美,乐其穷也。是以失刑者严而不检,丧德者高而不尊,故君子正义以守位,固法以威民,何衢则亨,灭耳而凶也。小过何也?逾位凌上,害正危身,小者过也。既济初六终乱何也?水加日上,三阴乘阳,以力求济,不止必亡,故初吉终乱也。未济上六,饮酒无咎,何也?过而莫改,危而弗间,谁咎之也?无妄何也?无望而至,非会合阴阳之违行也。六三,无妄之灾,或系之牛,行人得之,邑人灾,何也?有国而不收其民,有众而不修其器,行人得之,不亦灾乎?九五之疾勿药,何也?非常之厚,离以为同,无妄之疾,灾以除凶,天时成败,何疾之功?勿药有喜,不成何识也。
  龙者何也?阳健之类,盛德尊贵之喻也。配天之厚,盛德莫高之谓尊贵。大人受命,处中当阳,德之至也。亢龙有悔,何也?继守承贵,有因而德不充者也。欲大而不顾其小,甘侈而不思其匮,居正上位而无卑,有贵劳而无据,丧志危身,是以悔也。先王何也?大人之功也。故建万国,亲诸侯,树其义也。作乐荐上帝,正其命也。省方观民,施其令也。明罚敕法,督其政也。闭关不行,静乱民也。茂时育德,应显其福也。享帝立庙,昭其禄也。称圣王所造,非承平之谓也。后者何也?成君定位,据业修制,保教守法,畜履治安者也。故自然成功济用,已至大通,后成天地之道以左右民也。成化理决,施令诰方,因统绍衰,中处将正之务,非应初受命之事也。上者何也?日月相易,盛衰相及,致饰则利之未捷受,故王后不称,君子不错,上以厚下,道自然也。君子者何也?佐圣扶命,翼教明法,观时而行,有道而臣人者也。因正德以理其义,察危废以守其身。故经纶以正盈,果行以遂义,饮食以须时,辩义以作事,皆所以章先王之建国,辅圣人之神志也。见险虑难,思患豫防,别物居方,慎初敬始,皆人臣之行,非大君之道也。大人者何也?龙德潜达,贵贱通明,有位无称,大以行之,故大过灭示天下幽明,大人发辉重光,继明照于四方,万物仰生,合德天地,不为而成,故大人虎变,天德兴也。
  君子曰:《易》,顺天地,序万物,方圆有正体,四时有常位,事业有所丽,鸟兽有所萃,故万物莫不一也。阴阳性生,性故有刚柔,刚柔情生,情故有爱恶。爱恶生得失,得失生悔吝,悔吝著而吉凶见。八卦居方以正性,著龟圆通以索情。情性交而利害出,故立仁义以定性,取著龟以制情。仁义有偶而祸福分,是故圣人以建天下之位,守尊卑之制,序阴阳之适,别刚柔之节。顺之者存,逆之者亡,得之者身安,失之者身危,故犯之以利求者,虽吉必凶。知之以守笃者,虽穷必通。故寂寞者德之主,恣睢者贼之原,进往者反之初,终尽者始之根也。是以未至不可坼也。已用不可越也。纣有天下之号,而比匹夫之类邻。周处小侯之细,而享于西山之宾。外内之应已施,而贵贱之名未分,何也?天道未究,善恶未淳也。是以明夫天之道者不欲,审乎人之德者不忧。在上而不凌乎下,处卑而不犯乎贵,故道不可逆,德不可拂也。是以圣人独立无闷,大群不益,释之而道存,用之而不可既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传:

《大人先生传》

    大人先生盖老人也,不知姓字。陈天地之始,言神农黄帝之事,昭然也;莫知其生年之数。尝居苏门之山,故世或谓之闲。养性延寿,与自然齐光。其视尧、舜之所事,若手中耳。以万里为一步,以千岁为一朝。行不赴而居不处,求乎大道而无所寓。先生以应变顺和,天地为家,运去势颓,魁然独存。自以为能足与造化推移,故默探道德,不与世同。自好者非之,无识者怪之,不知其变化神微也。而先生不以世之非怪而易其务也。先生以为中区之在天下,曾不若蝇蚊之著帷,故终不以为事,而极意乎异方奇域,游览观乐非世所见,徘徊无所终极。遗其书於苏门之山而去。天下莫知其所如往也。
  或遗大人先生书,曰:“天下之贵,莫贵於君子。服有常色,貌有常则,言有常度,行有常式。立则磬折,拱若抱鼓。动静有节,趋步商羽,进退周旋,咸有规矩。心若怀冰,战战栗栗。束身修行,日慎一日。择地而行,唯恐遗失。颂周、孔之遗训,叹唐、虞之道德,唯法是修,为礼是克。手执珪璧,足履绳墨,行欲为目前检,言欲为无穷则。少称乡闾,长闻邦国,上欲图三公,下不失九州牧。故挟金玉,垂文组,享尊位,取茅土。扬声名於后世,齐功德於往古。奉事君上,牧养百姓。退营私家,育长妻子。卜吉宅,虑乃亿祉。远祸近福,永坚固己。此诚士君子之高致,古今不易之美行也,今先生乃披发而居巨海之中,与若君子者远,吾恐世之叹先生而非之也。行为世所笑,身无自由达,则可谓耻辱矣。身处困苦之地,而行为世俗之所笑,吾为先生不取也。”
  於是大人先生乃逌然而叹,假云霓而应之曰:“ 若之云尚何通哉!夫大人者,乃与造物同体,天地并生,逍遥浮世,与道俱成,变化散聚,不常其形。天地制域於内,而浮明开达於外。天地之永,固非世俗之所及也。吾将为汝言之。
  “往者天尝在下,地尝在上,反覆颠倒,未之安固。焉得不失度式而常之?天因地动,山陷川起,云散震坏,六合失理,汝又焉得择地而行,趋步商羽?往者群气争存,万物死虑,支体 不从,身为泥土,根拔枝殊,咸失其所,汝又焉得束身修行,磬折抱鼓?李牧功而身死,伯宗忠而世绝,进求利而丧身,营爵赏而家灭,汝又焉得挟金玉万亿,只奉君上,而全妻子乎?
  “且汝独不见夫虱之处於褌中,逃乎深缝,匿乎坏絮,自以为吉宅也。行不敢离缝际,动不敢出褌裆,自以为得绳墨也。饥则啮人,自以为无穷食也。然炎丘火流,焦邑灭都,群虱死於褌中而不能出。汝君子之处区内,亦何异夫虱之处褌中乎?悲夫!而乃自以为远祸近幅,坚无穷也。亦观夫阳乌游於尘外,而鹪鹩戏于蓬艾,小大固不相及,汝又何以为若君子闻於余乎?
  “且近者,夏丧於商,周播之刘,耿薄为墟,丰、镐成丘。至人未一顾,而世代相酬。厥居未定,他人已有。汝之茅土,谁将与久?是以至人不处而居,不修而治,日月为正,阴阳为期,岂吝情乎世,系累於一时,乘东云,驾西风,与阴守雌,据阳为雄。志得欲从,物莫之穷。又何不能自达而畏夫世笑哉?
  “昔者天地开辟,万物并生。大者恬其性,细者静其形。阴藏其气,阳发其精,害无所避,利无所争。放之不失,收之不盈;亡不为夭,存不为寿。福无所得,祸无所咎;各从其命,以度相守。明者不以智胜,暗者不以愚败,弱者不以迫畏,强者不以力尽。盖无君而庶物定,无臣而万事理,保身修性,不违其纪。惟兹若然,故能长久。今汝造音以乱声,作色以诡形,外易其貌,内隐其情。怀欲以求多,诈伪以要名;君立而虐兴,臣设而贼生。坐制礼法,束缚下民。欺愚诳拙,藏智自神。强者睽视而凌暴,弱者憔悴而事人。假廉而成贪,内险而外仁,罪至不悔过,幸遇则自矜。驰此以奏除,故循滞而不振。
  “「夫无贵则贱者不怨,无富则贫者不争,各足於身而无所求也。恩泽无所归,则死败无所仇。奇声不作,则耳不易听;淫色不显,则目不改视。耳目不相易改,则无以乱其神矣。此先世之所至止也。今汝尊贤以相高,竞能以相尚,争势以相君,宠贵以相加,趋天下以趣之,此所以上下相残也。竭天地万物之至,以奉声色无穷之欲,此非所以养百姓也。於是惧民之知其然,故重赏以喜之,严刑以威之。财匮而赏不供,刑尽而罚不行,乃始有亡国、戮君、溃败之祸。此非汝君子之为乎?汝君子之礼法,诚天下残贼、乱危、死亡之术耳!而乃目以为美行不易之道,不亦过乎!
  “今吾乃飘颻於天地之外,与造化为友,朝飧汤谷,夕饮西海,将变化迁易,与道周始。此之於万物,岂不厚哉!故不通於自然者,不足以言道;暗於昭昭者不足与达明,子之谓也。”
  先生既申若言,天下之喜奇者异之,慷忾者高之。其不知其体,不见其情,猜耳其道,虚伪之名。莫识其真,弗达其情,虽异而高之,与向之非怪者,蔑如也。至人者,不知乃贵,不见乃神。神贵之道存乎内,而万物运於天外矣。故天下终而不知其用也。
  逌乎有宋,扶摇之野。有隐士焉,见之而喜,自以为均志同行也。曰:“ 善哉!吾得之见而舒愤也。上古质朴纯厚之道已废,而末枝遗华并兴。豺虎贪虐,群物无辜,以害为利,殒性亡驱。吾不忍见也,故去而处兹。人不可与为俦,不若与木石为邻。安期逃乎蓬山,用李潜乎丹水,鲍焦立以枯槁,莱维去而逌死。亦由兹夫!吾将抗志显高,遂终於斯。禽生而兽死,埋形而遗骨,不复返余之生乎!夫志均者相求,好合者齐颜,与夫子同之。”
  於是,先生乃舒虹霓以蕃尘,倾雪盖以蔽明,倚瑶厢而徘徊,总众辔而安行,顾而谓之曰:“ 泰初真人,唯大之根。专气一志,万物以存。退不见后,进不睹先,发西北而造制,启东南以为门。微道德以久娱,跨天地而处尊。夫然成吾体也。是以不避物而处,所赌则宁;不以物为累,所逌则成。彷徉是以舒其意,浮腾足以逞其情。故至人无宅,天地为客;至人无主,天地为所;至人无事,天地为故。无是非之别,无善恶之异。故天下被其泽,而万物所以炽也。若夫恶彼而好我,自是而非人,忿激以争求,贵志而贱身,伊禽生而兽死,尚何显而获荣?悲夫!子之用心也!薄安利以忘生,要求名以丧体,诚与彼其无诡,何枯槁而逌死?子之所好,何足言哉?吾将去子矣。”乃扬眉而荡目,振袖而抚裳,令缓辔而纵策,遂风起而云翔。彼人者瞻之而垂泣,自痛其志;衣草木之皮,伏於岩石之下,惧不终夕而死。
  先生过神宫而息,漱吾泉而行,回乎逌而游览焉,见薪於阜者,叹曰:“汝将焉以是终乎哉?”
  薪者曰:“是终我乎?不以是终我乎?且圣人无怀,何其哀?盛衰变化,常不於兹?藏器於身,伏以俟时,孙刖足以擒庞,睢折胁而乃休,百里困而相嬴,牙既老而弼周。既颠倒而更来兮,固先穷而后收。秦破六国,兼并其地,夷灭诸侯,南面称帝。姱盛色,崇靡丽。凿南山以为阙,表东海以为门,门万室而不绝,图无穷而永存。美宫室而盛帷□,击钟鼓而扬其章。广苑囿而深池沼,兴渭北而建咸阳。骊木曾未及成林,而荆棘已丛乎阿房。时代存而迭处,故先得而后亡。山东之徒虏,遂起而王天下。由此视之,穷达讵可知耶?且圣人以道德为心,不以富贵为志;以无为用,不以人物为事。尊显不加重,贫贱不自轻,失不自以为辱,得不自以为荣。木根挺而枝远,叶繁茂而华零。无穷之死,犹一朝之生。身之多少,又何足营?”
  因叹曰而歌曰:
  “日没不周方,月出丹渊中。
  阳精蔽不见,阴光大为雄。
  亭亭在须臾,厌厌将复东。
  离合云雾兮,往来如飘风。
  富贵俛仰间,贫贱何必终?
  留侯起亡虏,威武赫夷荒。
  召平封东陵,一旦为布衣。
  枝叶托根柢,死生同盛衰。
  得志从命生,失势与时颓。
  寒暑代征迈,变化更相推。
  祸福无常主,何忧身无归?
  推兹由斯理,负薪又何哀?”
  先生闻之,笑曰:“虽不及大,庶免小也。”乃歌曰:“天地解兮六和开,星辰霄兮日月颓,我腾而上将何怀?衣弗袭而服美,佩弗饰而自章,上下徘徊兮谁识吾常?”遂去而遐浮,肆云轝,兴气盖,徜徉回翔兮漭漾之外。建长星以为旗兮,击雷霆之康盖。开不周而出车兮,出九野之夷泰。坐中州而一顾兮,望崇山而回迈。端余节而飞旃兮,纵心虑乎荒裔,释前者而弗修兮,驰蒙间而远逌。弃世务之众为兮,何细事之足赖?虚形体而轻举兮,精微妙而神丰。命夷羿使宽日兮,召忻来使缓风。攀扶桑之长枝兮,登扶摇之隆崇。跃潜飘之冥昧兮。洗光曜之昭明。遗衣裳而弗服兮,服云气而遂行。朝造驾乎汤谷兮,夕息马乎长泉。时崦嵫而易气兮,挥若华以照冥。左朱阳以举麾兮,右玄阴以建旗,变容饰而改度,遂腾窃以修征。
  阴阳更而代迈,四时奔而相逌,惟仙化之倏忽兮,心不乐乎久留。惊风奋而遗乐兮,虽云起而忘忧,忽电消而神逌兮,历寥廓而遐游。佩日月以舒光兮,登徜徉而上浮,压前进於彼逌道兮,将步足乎虚州。扫紫宫而陈席兮,坐帝室而忽会酬。萃众音而奏乐兮,声惊渺而悠悠。五帝舞而再属兮,六神歌而代周。乐啾啾肃肃,洞心达神,超遥茫茫,心往而忘返,虑大而志矜。
  “粤大人微而弗复兮,扬云气而上陈。召大幽之玉女兮,接上王之美人。体云气之逌畅兮,服太清之淑贞。合欢情而微授兮,先艳溢其若神。华兹烨以俱发兮,采色焕其并振。倾玄麾而垂鬓兮,曜红颜而自新。时暧靆而将逝兮,风飘颻而振衣。云气解而雾离兮,霭奔散而永归。心惝惘而遥思兮,眇回目而弗晞。
  “扬清风以为旟兮,翼旋轸而反衍。腾炎阳而出疆兮,命祝融而使遣。驱玄冥以摄坚兮,蓐收秉而先戈。勾芒奉毂,浮惊朝霞,寥廓茫茫而靡都兮,邈无俦而独立。倚瑶厢而一顾兮,哀下土之憔悴。分是非以为行兮,又何足与比类?霓旌飘兮云旗蔼,乐游兮出天外。」
  大人先生披发飞鬓,衣方离之衣,绕绂阳之带。含奇芝,嚼甘华,吸浮雾,餐霄霞,兴朝云,颺春风。奋乎太极之东,游乎昆仑之西,遗辔颓策,流盼乎唐、虞之都。惘然而思,怅尔若忘,慨然而叹曰:
  “呜呼!时不若岁,岁不若天,天不若道,道不若神。神者,自然之根也。彼勾勾者自以为贵夫世矣,而恶知夫世之贱乎兹哉?故与世争贵,贵不足尊;与世争富,富不足先。必超世而绝群,遗俗而独往,登乎太始之前,览乎忽漠之初,虑周流於无外,志浩荡而自舒,飘颻於四运,翻翱翔乎八隅。欲从而彷佛,洸漾而靡拘,细行不足以为毁,圣贤不足以为誉。变化移易,与神明扶。廓无外以为宅,周宇宙以为庐,强八维而处安,据制物以永居。夫如是,则可谓富贵矣。是故不与尧、舜齐德,不与汤、武并功,王、许不足以为匹,杨、丘岂能与比纵?天地且不能越其寿,广成子曾何足与并容?激八风以扬声,蹑元吉之高踪,被九天以开除兮,来云气以驭飞龙,专上下以制统兮,殊古今而靡同。夫世之名利,胡足以累之哉?故提齐而踧楚,掣赵而蹈秦,不满一朝而天下无人,东西南北莫之与邻。悲夫!子之修饰,以余观之,将焉存乎於兹?”
  先生乃去之,纷泱莽,轨汤洋,流衍溢,历度重渊,跨青天,顾而逌览焉。则有逍遥以永年,无存忽合,散而上臻。霍分离荡,漾漾洋洋,飙涌云浮,达於摇光。直驰骛乎太初之中,而休息乎无为之宫。太初何如?无后无先。莫究其极,谁识其根。邈渺绵绵,乃反覆乎大道之所存。莫畅其究,谁晓其根。辟九灵而求索,曾何足以自隆?登其万天而通观,浴太始之和风。漂逍遥以远游,遵大路之无穷。遣太乙而弗使,陵天地而径行。超蒙鸿而远迹,左荡莽而无涯,右幽悠而无方,上遥听而无声,下修视而无章。施无有而宅神,永太清乎敖翔。
  崔魏高山勃玄云,朔风横厉白雪纷,积水若陵寒伤人。阴阳失位日月颓,地坼石裂林木摧,火冷阳凝寒伤怀。阳和微弱隆阴竭,海冻不流绵絮折,呼吸不通寒伤裂。气并代动变如神,寒倡热随害伤人。熙与真人怀太清,精神专一用意平,寒暑勿伤莫不惊,忧患靡由素气宁。浮雾凌天恣所经,往来微妙路无倾,好乐非世又何争。人且皆死我独生。
  真人游,驾八龙,曜日月,载云旗。徘徊逌,乐所之。真人游,太阶夷,□原辟,天地开。雨蒙蒙、风浑浑。登黄山,出栖迟。江河清,洛无埃,云气消,真人来,惟乐哉!时世易,好乐颓,真人去,与天回。反未央,延年寿,独敖世。望我□,何时反?超漫漫,路日远。
  先生从此去矣,天下莫知其所终极。盖陵天地而与浮明遨游无始终,自然之至真也。鸲鹆不逾济,貉不度汶,世之常人,亦由此矣。曾不通区域,又况四海之表、天地之外哉!若先生者,以天地为卵耳。如小物细人欲论其长短,议其是非,岂不哀也哉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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